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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白发忽已早
    很多年后,合欢还是无法忘却那一年冬天的事情,不论以后再经历多少的时光,好像那一段有些模糊的记忆,在她的心中某个角落,却微微地咯得疼自己生疼。

     三天,合欢清楚的记得就是三天的时间,自己告诉席多多的秘密三天后,聂小年宣判了自己的死刑。

     上早读课时,合欢于半醒半睡中背着英语课文,忽然听见身后一阵骚动,夹杂着聂小年急切的声音。她转过头,聂小年周围的人都在七嘴八舌地起哄,聂小年好像被逼急了,红着脸说了一句虽然不能震惊世界的话,但是足够让正在读书的全班人安静下来了,足够让合欢一个字一个字听清楚了。

     合欢慢慢地转过头,聂小年那么好看的侧脸,此刻那样坚定的表情刺伤了她的眼睛。教室里的白炽灯为什么这么亮呢,书上的字为什么这么小,周围的世界为什么这么大这么嘈杂……合欢慢慢地把书盖在脸上,有些东西轰然倒塌,忽然泪如雨下。

     聂小年的声音在她的脑袋里回响,“我就是喜欢席多多怎么了!”

     我的王子近在咫尺,为什么此刻也像地球到火星一样遥远?为什么要如此地残忍。

     阿翩担心地摇着合欢的肩膀,说:“合欢,原来聂小年喜欢的是席多多呢。我早就看……”剩下的话就咽进了嘴里,因为她看见合欢的大腿上的牛仔裤被濡湿了一大片。

     那两天,合欢尽量避免和聂小年席多多接触,聂小年不是个高调的人,因为少有的高调在班上又懊悔又兴奋,没有多少时间关注合欢这个昔日的小伙伴。和多多遇见了,多多如以往一样微笑,合欢却觉得那巧笑倩兮的笑容也有些僵硬。但是,多多,今天很抱歉,自己连那样的僵硬的笑容也没有办法展现出来,合欢迷茫地转过自己的视线,拉着阿翩走开。

     那天晚上,合欢翻来覆去怎么睡也睡不着,寝室里的同学有人磨牙,有人打呼,有人说梦话,轮番上阵,好不热闹。

     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合欢便拿出笔记本,打着手电筒,窝在被窝里写了起来。写着写着,好不容易止住的泪水又啪嗒啪嗒地掉了下来。

     她记得好多的时光,记得和聂小年一起看《火影忍者》,他喜欢宇智波鼬,自己喜欢日向宁次和我爱罗;记得他告诉自己银杏叶最适合做叶脉书签,自己采了一大把银杏叶到学校去却和祝凯打了一架;还记得他在某个下午像太空降临的王子一样从祝凯那里夺回了自己的书,满脸伤却还是冲着自己呵呵直乐;还记得自己等他等到了天黑,却发生了让她这辈子她都不想再记起的事情;还记得他骑车自己坐在后座上,好像棉花糖一样地要飘起来;还记得自己坐在教室里看到他时的欣喜,记得和他一起看过的满天璀璨的星空,记得听着电话那头他浅浅的呼吸声和浅笑声……聂小年,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为什么所有的人中,偏偏你看上的是我引以为豪的朋友,偏偏在我自己说出了这个秘密后的第三天。

     月牙儿和阿翩这几天对合欢很好,比以往更加地贴心,只是他们忽然小心翼翼无微不至的,让合欢觉得很不自在。那天,合欢刚回到寝室,正在一起嘀咕的月牙儿和阿翩忽然闭口,绕开了话题。

     同为吃货的阿翩问:“合欢,想不想吃好吃的?”

     合欢摇摇头,月牙儿又说:“那你想不想去哪里玩?要不我们去溜冰场溜冰?”

     这两个人真奇怪,合欢忽然觉得这样下去好累,默默喜欢的男生在自己告诉好朋友这个秘密后向全班宣告了对好朋友爱的宣言,月牙儿和阿翩这几天举止又有些奇怪,对自己要么躲躲闪闪,要么热情过头。合欢冷笑着说:“其实,你们不用这样的,我很好。”说完就觉得脸有些僵硬。

     阿翩看见合欢强颜欢笑的样子也不好受,说:“合欢,我们也只是担心你。”

     没想到月牙儿拉开阿翩,站在合欢面前,用从没有对合欢用过的大声音和坚定的语气:“合欢,你这个样子是要死了还是怎样!不就是个男的嘛!不就是个席多多嘛!你说你喜欢别人又没有勇气让人家知道,现在被人抢了难道不是活该。”

     合欢脸色一点一点地变得铁青,月牙儿的话好像盐一样地洒在了自己小心翼翼避开的伤口上。

     阿翩被月牙儿的激动吓了一跳,着急地拉着月牙儿的手臂说:“别这样,她心里也难过。”

     月牙儿推开阿翩的手,满脸气愤和哀怨地说:“你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永远的好朋友,可是你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你给我们说过为什么吗?你都不让我们知道,你想让我们怎么办!我们都在坚强乐观地互相帮助,可是你呢?你知道我们看到那么骄傲优秀的你变成这个样子心里有多难过吗?”说到这儿,再也说不下去,眼泪啪啪地就掉了一地,阿翩也在旁边捂着脸哭了起来。

     合欢站在那儿,眼泪默默地流在脸上,这几天哭得有点多,忽然觉得眼睛有些疼。

     晚上下了晚自习,月牙儿和阿翩默默地站在篮球场中线的小圆里,情绪都有些低落,月牙儿尤其失落,阿翩安慰了许久都没有什么效果。这时,阿翩忽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拍拍扭过月牙儿低垂的头。合欢怀抱里抱着三罐啤酒走近,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本来都没怎么喝过酒的三个女生豪气干云地扯开了拉环,阿翩举起易拉罐像个爷们一样猛喝一口,不小心呛到了,咳了好一会儿。月牙儿和合欢一边帮忙拍背一边笑了起来。哪有不会喝酒的人第一口就不要命地灌?而且明明是个女孩子,这仰天长灌的动作也太豪爽了点。笑完了之后,月牙儿说:“你还记得这是我们的北极圈吗?”

     合欢笑起来:“当然啦。怎么会忘。”大一的时候自己就常常和月牙儿一起在篮球场中线的圆圈里面玩,还给它起了名字“北极圈”,因为那时候流行张栋梁的“北极星的眼泪”。后来和阿翩也熟了起来,三个人经常相约一起来这里玩。

     深秋的操场有些冷,三个人摸到教学楼的楼道里,找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了下来。合欢左边拥着阿翩,右边抱着月牙儿,享尽齐人之福,有一口没一口地啜着啤酒,将这些天的事情像倒豆子一样说了出来,只隐去了席多多的秘密不谈。三人以前都是从没有喝过酒的人,啜了几口啤酒就隐约有些醉意。合欢那时候是很嫌弃啤酒的,觉得啤酒真是又苦又冲鼻,她从没有想过若干年后居然成了个千杯不倒。

     坐在寒风里,又没有什么取暖的时候,就会觉得体温格外的珍贵;但如果有人愿意为你坐在寒风里,互相依偎着用彼此的温度温暖冻僵的手,便再没有比这更加珍贵的了。

     第二天醒来,看见月牙儿的黑脸和阿翩快乐的胖脸就觉得格外的亲切。回想昨天晚上,记忆便停在了三个人坐在楼梯间,好像迷迷糊糊间说了许多的话,从没怎么喝过酒,没想到一点啤酒喝下去就有些头晕。

     心情轻松了不少,但是好像隐隐约约又有些失落,一醉解千愁只是能止一时的愁闷,解决不了问题的根本。当看着聂小年和席多多一前一后说笑地走进教室,合欢就明白了这点。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李太白真是诗中谪仙,人中龙凤,用语文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直指人心,撕开了包裹着真实的层层表皮,让人无地可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