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第十五章
    沈长宁将去滨海出差的事通知余晚。

     “滨海?”

     余晚一听这个地方,平静的脸上有点怪异。

     “沈总,”她努力组织措辞,试图和沈长宁商量,“能不能安排别人?滨海这个地方我跟你提过的,我不大想去。”——之前沈长宁去过几次,余晚就不愿意同行。问她什么原因,她这个闷葫芦也不说。

     没想到今天还是这样固执,沈长宁不禁拉下脸:“为什么?”

     余晚沉默。

     沈长宁更加不高兴了:“因为季迦叶?余晚,你工作没有这么任性.吧,还要挑对象……”

     他极少发脾气,此时声音严厉许多,余晚默了默,说:“不是因为季先生。”

     “那是什么?余晚,我记得你是滨海本地人啊。”沈长宁不满的敲了敲桌子。

     余晚垂眸,良久才说:“私人的原因。”

     沈长宁要被她气笑了:“又是私人原因?你们家到底什么事吧?”

     瞳孔悄悄一缩,余晚继续保持缄默。

     这一回沈长宁是打定了注意。因为季迦叶开出的条件非常苛刻,很有风险。而沈长宁不能冒险,又想栓住他,给他留个后手,目前只能安排余晚出面。毕竟,季迦叶对余晚似乎有那么一点不一样,不管是男人的征服欲,还是其他,至少都是不同的。

     如果将来这二人真有些什么,对公司只有好处。

     沈长宁算盘打得很好,可现在见余晚这样死扛着,不肯服软,他就嫌烦,挥着手轰她出去:“我让老爷子跟你说!”

     余晚一怔,默然转身离开。

     坐在位置上,电脑开着,满屏的工作文档,余晚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可连在一起,却没法变成完整的句子。

     脑子里浑浑噩噩的,很乱。

     外面风更大,黑沉沉的天气,也不知究竟什么时候会下雨。

     风雨欲来,压在心底,让人莫名焦躁。

     桌上的座机响了,余晚接起来,电话那头声音稳重苍健:“小晚,是我啊。”

     ——沈家老爷子。

     余晚偏头,沈长宁的办公室门阖着……那种被紧紧缠绕的窒息好像又揪住了她的心,让她无力,又让她无奈,推着她只能麻木的往前走。

     沉默片刻,余晚正襟危坐:“沈董。”

     “晚上过来陪我吃饭,好久没见你了。”沈世康这样说。

     这是她的恩师,教了她很多,余晚拒绝不了,只能说:“好。”

     沈家司机接了余晚,去别墅。

     她到的时候,老爷子刚从玻璃房伺候完那一堆菜。沈世康穿着大褂,精神矍铄,见到余晚笑呵呵的。余晚买了他爱吃的水蜜桃,这会儿洗干净,亲自削皮切成小块,搁在盘子里端过去。

     沈世康吃了两块,还要扎第三个,余晚拦道:“沈董,别吃太多,免得肠胃不舒服。”

     沈世康叹气:“还是小丫头贴心,我那两个儿子没一个省心的!”

     余晚微笑。

     她正要试图考虑该怎么说服这位师傅,对面沈世康也不拐弯,直接切到正题:“小晚,长宁跟我说了滨海的事,听说,他找的那个合作对象姓季?”

     “嗯,”余晚补充,“叫季迦叶。”

     “季迦叶?”沈世康蹙了蹙眉,脑海里慢慢盘算,“什么来路?”

     余晚将季迦叶的资料跟沈世康简单说了,老爷子好奇:“长宁怎么认识他的?”

     余晚说:“前段时间市里的酒会,还是沈副总介绍的。”

     “平潮?”听到这儿,沈世康略感意外,“那你怎么认识他的?也是那酒会?”

     余晚摇头:“一个拍卖会。他要拍的和沈总是同一件。”

     “这么巧……那东西呢?”沈世康问的直白而准。

     余晚一顿,有点尴尬的说:“那手串季先生后来打算送给我。”

     “送给你?”

     沈世康笑了:“小晚啊,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处,他送你这么贵的东西,你可得仔细想清楚这中间缘由。”

     余晚是沈世康教出来的,她明白他在担心什么,可余晚却不能说季迦叶送她手串的理由,“性冷淡”这三个字,她怎么都说不出口……

     余晚不说话,沈世康继续道:“我觉得这位季先生年轻气盛,很不简单。他现在答应去滨海,你就跟着去。在那儿看看,他到底做什么。如果一切太平,那咱们合作愉快,如果有什么不对劲,也该提前提防,你说是不是?”

     沈世康比沈长宁心思缜密,他不放心季迦叶,所以让余晚监视季迦叶。

     “可是……”余晚还是犹豫。

     沈世康呵呵笑:“就这么说定了吧。”直接断了余晚的退路。

     余晚默然。

     一顿饭余晚食之无味,心事重重,沈世康也不点破,只拉着她说些其他的事。

     吃过饭,沈家司机送余晚回家。

     余晚还在楼下,就听到上面余波和人在吵架。

     吵架声很大,很高,全是年轻小伙子克制不住的怒火。余晚吓了一跳,生怕出事,急匆匆上楼。

     气喘吁吁的爬上去,就见家门口余波在轰楼下的一个大妈。这大妈挺热心的,也不知和余波发生了什么,两个人吵了起来。

     “怎么回事?”余晚喝住余波。

     见她回来,余波似乎懒得再争辩,直接赶人:“阿姨,你赶紧走,以后也别再来。”

     那个大妈还要说什么,余波一下子攥过余晚的包,拖着她就往家带。

     砰地一声,门狠狠关上,余晚还是错愕:“到底怎么了?”

     下一瞬,被关在外面的大妈破口大骂:“好心好意给你妈介绍个老板,这么不识好歹?”

     某些字眼从门缝里透进来,余晚愣了愣,施胜男坐在沙发边哭得更厉害,余波叉着腰回:“谁要你介绍?”

     外面的骂回来:“你这个小瘪三!这么凶干嘛?”

     余晚忽然觉得累。她转头,对施胜男说:“妈,我明天要出差,相亲又去不了了,等回来再说吧。”

     施胜男骂:“走吧走吧,你们都走吧!看我一个人,你们就高兴是不是?”

     余晚又是一滞。

     顿了顿,她提着包回房,慢慢收拾东西,任由外面一片混沌。

     也不知过了多久,余波敲门进来,觑了觑余晚的脸色,没话找话道:“姐,你去哪儿出差?”

     余晚眨了眨眼,含糊的说:“北边。”

     余波又问:“去几天啊?”

     余晚一边叠衣服,一边回他:“说不准。”

     这次去,余晚主要是陪季迦叶,准确的说,替沈世康和沈长宁监视这个人,也不知道他这几天到底什么安排。

     想到季迦叶这个疯子、变态,余晚心里又是一沉。

     柔软的胸口仿佛被什么碰了一下,轻轻的,柔柔的,却是彻骨凉意……她像是又被人推了一步,来到这样的境地。

     *

     第二天,哪怕再纠结,秉着职业操守,余晚还是给季迦叶打电话。

     结果这人既没有挂掉,也没接,就任由电话“嘟——嘟——嘟”的响。

     像极了男人漠然无视的眼。

     看着自然黑掉的屏幕,余晚拧了拧眉,给他发短信。

     “季先生,你好,我是余晚,请问你什么时候去滨海?是否需要同行?”

     这条短信也是石沉大海,没有回复。

     余晚突然觉得这趟差她可以不用去了,因为,季迦叶根本不理她啊。

     她连这个人都找不到,还怎么监视?

     直到下午,余晚才接到刘业铭的电话。刘业铭抱歉的说:“余小姐,季先生今天已经直接去滨海,明天在那边见,可以吗?”

     这人做得彻底,显然是不想见她。他恨上了她,原本还愿意折磨几下消消气,现在直接懒得搭理,彻底无视。

     因为无论是谁,在季迦叶口中,都是乱七八糟的人。对他而言,大概都不值一提,不屑一顾。

     余晚默了默,“哦”了一声,说:“好的。”

     从本市到滨海大概四个小时的车程,余晚自己坐汽车去。余晚买票上车。

     周五下午,车上的人不算少,司机开了车载电视,在播很老的香港电影。几个人打来打去,有些无趣。

     余晚靠窗坐,偏头望着外面。

     汽车刚上高速,憋了几天的雨终于直直灌下来,像是老天爷扯破了口子,噼里啪啦,雨点很大。高速路旁的树木被吹得枝桠乱舞,台风的威慑力终于要来了。

     玻璃窗上爬满了狰狞的雨水,模糊一片,根本看不见外面的世界。

     因为下大雨的缘故,到滨海汽车站,已经晚上十点多。

     原本四个小时的车程,足足走了七个小时,旅客怨声载道,余晚也不舒服。

     她只带了一个背包。这会儿背着包下来,外面空气很凉。这种凉意勉强拂开她心底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激得人一凉。雨还是很大,风吹过来能将人刮跑,余晚勉强撑住伞,却还是被打湿了大半的肩膀。

     出站口围了好多招揽生意的人。见到客人出来,通通包围过来。

     “去哪儿啊?要不要拼车?”那些人七嘴八舌的问。

     余晚没回答,站远一些,可还是有人不断涌过来。

     这些人穿着雨衣,在暗夜里,身影沉沉的,看不清眉眼,偏偏全部是男人。余晚感觉不大舒服,她往旁边靠了靠。

     附近横七竖八停着摩托车、三蹦子,不远处还有几辆出租车。

     这么多年,这地方一直没有变。

     余晚移开眼,快步朝出租车走去。忽的,隔着重重雨幕,有人似乎在喊“余小姐”。支离破碎的三个字,听得不大真切。

     余晚望过去,就见刘业铭撑伞走过来。他说:“余小姐。”

     见到这人,余晚不免意外:“刘先生,你怎么在这儿?”

     刘业铭只是抱歉的笑,他领余晚往对面的车上。

     余晚走了,她身边招揽生意的人迅速散开,又涌向旁人。

     黑漆漆的夜里,大雨瓢泼,风势凛冽,很冷。

     不远处,停着一辆电瓶车,上面贴着有关部门发的铭牌。这铭牌被雨水冲刷的模糊,却也能隐约辨认出是“残疾人专用”的字样。

     电瓶车里的司机披着雨衣,仅剩的一只手扶着车把,另外一个袖子空荡荡的卷起来,这会儿朝余晚离开的方向望过去。